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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成天想点头，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，眼前再次发黑，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不是之前那些污染噪音，也不是莉娜/锚点的提示音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、他既熟悉又在此刻感到无比刺耳的提示音：

    【叮！检测到异常高维信息扰动。签约者‘成天’接触未授权高等文明遗迹信息流。信息污染风险：高。精神稳定性评估：临界。系统干预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正在清除残余信息污染……正在稳定签约者精神状态……正在扫描并备份可解析数据碎片……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检测到未知协议‘灯塔’遗留信号。信号源已消散。相关记录因信息结构过于残缺，无法完整解析。已记录特征码。】

    【签约者‘成天’、协同者‘李诗音’成功于高危区域‘深空中继站-能源核心’完成核心情报获取（部分）。世界探索度大幅提升。现实干涉指数波动异常，修正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阶段性任务‘探寻锈蚀起源’（隐藏）已完成。任务评价：A-。奖励结算中……因接触高度危险未授权信息及协议，部分奖励需进行安全审查后发放。基础奖励发放：精神抗性永久小幅增强；获得特殊物品：‘静滞的烙印’（残缺，信息载体，功能未知）；获得特殊状态：‘高维信息接触者’（临时，效果未知）。】

    【检测到任务世界核心稳定性持续下降。建议签约者尽快脱离当前区域。脱离点坐标已更新至导航设备。请注意，脱离点可能不稳定，请尽快前往。】

    一连串的系统提示，冰冷而机械地在成天脑海中响起，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，让他因为信息传输成功而稍微放松的心，瞬间沉入了更深的谷底。

    系统……果然一直在“监控”。它察觉到了“灯塔”协议的信号，察觉到了他们接触到的关于“系统之外”、“收割者”、“漏洞”的信息。它在“清除污染”、“稳定状态”，实际上是在抹除那些可能威胁到它自身的信息，或者至少，将其“无害化”处理、封存起来。所谓的“安全审查”，恐怕就是筛选和隔离。

    他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，经历了九死一生，才将那条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警告信息发送出去。而系统，这个他们原本以为是“金手指”和任务发布者的存在，却在他们刚刚接触到世界背后残酷真相的冰山一角时，第一时间跳出来，试图“清理”和“控制”。

    一股寒意，比这中继站深处的寒冷更加刺骨，从成天的脊椎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“成天？”诗音似乎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异常变化，虚弱地问，“怎么了？系统……有提示吗？”

    成天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和信任，到了嘴边的话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。告诉她，他们刚刚付出巨大代价送出的警告，可能已经被系统盯上并试图拦截？告诉她，他们一直依赖甚至敬畏的“系统”，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真相？

    不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诗音的状态已经很差了，不能再给她增加额外的心理负担。而且，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，虽然可能性极大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：“嗯，有提示。任务……算是完成了。系统给了离开这里的坐标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它还提到，我们接触了一些……‘未授权’的信息，有些奖励需要‘审查’。”

    诗音不是傻子，她立刻从成天简短的话语和微妙的神情中捕捉到了异常。“未授权信息？审查？”她重复着这两个词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沉重，“是指我们刚才……发送出去的东西？系统它……不想让我们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可能不止不想让我们知道。”成天低声道，目光扫过地上已经彻底熄灭、变成一块普通金属疙瘩的***，以及诗音手中光芒黯淡的蓝色晶体，“它可能在……清理痕迹。”

    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控制室内，只有远处反应堆残骸传来的低沉嗡鸣，以及他们自己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门外一片死寂，但谁也不知道，那些被暂时击退的“锈蚀造物”，什么时候会再次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成天挣扎着站起身，感到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。他捡起地上的***，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，已经没有了任何特殊的感觉。他又走到诗音身边，向她伸出手。

    诗音握住了他的手，借力站了起来，身体微微晃了晃。成天扶住她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虚弱和颤抖。

    “能走吗？”成天问。

    诗音点了点头，虽然脸色依旧很差，但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些坚定：“能。我们必须离开。”

    成天拿出那个金属导航设备。屏幕亮起，上面原本混乱的扫描图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箭头指示和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，光点旁标注着“临时脱离点”，旁边还有一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：14分37秒。

    倒计时在跳动。时间，依旧紧迫。

    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死亡和坚守痕迹的控制室，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熄灭的多面体，看了一眼门外那被能量脉冲清空、但依旧弥漫着不祥暗红光芒的通道，然后，互相搀扶着，毫不犹豫地转身，向着导航指示的方向，迈开了沉重的脚步。

    身后，是逐渐被黑暗和锈蚀重新吞噬的、承载了一段悲壮真相的“静滞锚点”。

    前方，是未知的、但必须前往的、代表着短暂生路的“脱离点”。

    而他们的心中，则埋下了一颗名为“怀疑”和“真相”的种子，正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浇灌下，悄然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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